右玉的小老杨  

                                         丰开刚

    近年来我曾多次探访过山西省右玉县——这颗璀璨夺目的塞上绿色明珠。给我留下印象最深刻的，是那里触目皆是的小老杨。

    右玉的小老杨不择地而居，崖畔上、沟壑边，甚至巨石中的

缝隙间，它们都生长的非常茂密，树与树一片又一片紧紧相连，美丽的单纯、质朴。单棵看上去，都不够高大、粗壮，甚至还有一点扭曲、丑陋。然而就因为它们这样百折不挠地团结在一起，几乎覆盖了这塞上边地，才使右玉这块曾荒凉凄伤的西口故地嬗变为一块美丽的大翡翠、一座天然大氧吧。小老杨也因此成了人们心目中的圣树，狂风因它而温顺，黄沙因它而怯步。

    右玉的小老杨，它没有美丽的名字。但是，它在我的心目中，却不逊于参天的松柏，雄伟苍劲，傲然挺拔。它们使这块曾经的刀戈剑戟、马革裹尸的征战荒凉之地有了灵气。使一切娇气的生命在它们的面前显得可怜懦弱。它们的躯干虽不挺拔伟岸，有的树身上还结痂着伤疤，但扎根大地，顽强向上，是它们惟一的信念，不管生存多么地艰难，它们从不放弃信念，放弃目标。尽管每生长一寸都要经过几度寒暑、几番磨练，然而它们因矢志不移久久为功，终于成就了自己的梦想。一团团树冠如一把把绿伞，诉说着生命的坚韧与高贵。它们耸立在悬崖峭壁上，耸立在瘠壤贫土中，只有那盘根错节的树根在无声地向你坦言，它们的生长是一次多么艰苦的拼搏，既要迎击风刀霜剑的侵袭，又要接受流沙荒漠的宣战。它们因不屈不挠，无私无畏，才在这“一年一场风，从春刮到冬，白天点油灯，夜晚土堵门”的风沙肆虐之地，才在这本不属于自己的恶劣生存空间中占有了一席之地，保持了右玉的水土，挡住了风沙，改善了土壤，再造了生态。

右玉的小老杨，最让人动心动情的是它的坚持、坚守，一旦认准了目标，就不见异思迁，就不另起炉灶。解放前右玉“风吹黄沙走，十年九不收”，被外国专家认为不适宜人类居住。然而，勤劳朴实的右玉人民，在历届县委县政府的带领下，直面环境的险恶，迎难而上，充分发扬镢头加窝头，觉悟加义务的艰苦奋斗精神，硬是凭着一支铁锹两只手，和小老杨一道，60多年痴心不改，坚持绿化接力，终于让右玉换了人间，林草覆盖率从过去的0.3%增长到如今的54%。而这其中也涌现出了许多像小老杨一样扎根瘠壤，恒久播绿的公仆与群众。像原右玉县党史办主任曹满荣，先天下身残疾，可他上山植树却从不间断，山坡地势较陡，人上去站都站不稳，必须跪在地上，用锹先把石块刨出，再挖出土，围成鱼鳞坑，一来二去，手上都是血泡，血泡又结成厚厚的茧。每次下来，老曹都像虚脱了一样，但他从没有打过一次退堂鼓。刘政，一位普普通通的护林员，为护树被电线杆砸死，但他弥留之际的最后一句话却是：把我葬在树根下……难怪中共中央政治局委员、中宣部部长刘云山在了解了右玉党政人民六十多年植树造林的事迹后，情之所至，欣然命笔：为政何不解民忧，当官堪消百姓愁。十八书记抒壮志，六十春秋挥锄钩。终见“善无”变“善有”，已将沙洲换绿洲。年年立业是公仆，久久为功尚风流。

而今，漫步右玉，蓝天白云绿树青草，把我们已知的风裹尘挟的塞上，全湮没了。在小老杨的怀抱，是草原、是骠马、是幼驴、是雄鸡，是雪白的羊群。风姿绰约的小老杨和坦荡无际的草原随处可见，使得右玉的土地上，处处风景怡人。

看着这憨厚朴实的小老杨，我想，如果一切的生命都不屑于去贫寒之地去寻求立足的天地，那么，世界上就会有一大片、一大片的地方成为永远的死寂，飞鸟无处栖身，一切借助花草树木赖以生存的生命就会萎顿。那里便会成为永无开化之日的永远的黑暗。如果一切的生命只贪恋于肥田沃土。它们又如何完备驾驭环境的能力，又如何使自己在一代又一代的繁衍中变得愈加坚强呢？世界就如此奇妙，试想，如果小老杨扎根在肥沃的土地上，它们一定会比其它的树木生长的旺盛漂亮，更能经暑耐寒。然而，它选择了右玉，选择了60年的坚贞不移，选择了崇高与毅力意志的完美呈现，不仅成就了右玉，而且给一切的生命以鼓舞，以榜样。

愿一切的生命不致因飘落荒地而自怨自艾，愿一切生命都像小老杨那样敢于去寻找最艰苦的环境，生命正是要在最困厄的境遇中发现自己，认识自己，从而才能锤炼自己，成长自己，直至最后完成自己，升华自己。

小老杨顽强的生命，它既是生物学的，又是哲学的，是生物学与哲学的统一。它是美学的，作为一种美学现象，它展示给你的不仅是装点荒山秃岭的层层葱绿，它更向你揭示出美的、壮丽的心灵世界。小老杨顽强的生命，已和顽强的右玉十八任公仆及右玉人民一道，将血肉融入这块浸染着人文精神的大地，他们都具有如此震撼人民心灵的情感力量，他们使我们赖以生存的这个星球变得更加神奇辉煌，壮丽和谐。

赞美你，我心中的小老杨。

创作感言

前几年，在朔州日报社当记者时，一年之中去右玉不下10多次，而每一次都会被右玉人民60年痴情播绿的精神和事迹所感动。尽管后来变换了工作，但我仍时刻牵挂着右玉的那片绿，以及为绿色而艰苦奋斗的右玉人民。前不久，我又一次专程去了右玉，故地重游，倍感亲切，遂产生了创作冲动。这篇拙文也可以说是我对伟大的右玉人民的一种衷心的敬意。